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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小品)回家过年


来源:《遵义文艺》  作者:彭一三  时间:2011-3-15 11:32:32

时间:严冬
地点:某监狱监区办公室。室外冰天雪地。
人物:薛正飞——40多岁,监区教导员。
黄冬梅——40多岁,监区长唐智强之妻。
石全美——40多岁,某服刑人员之妻。


[监区办公室,一张破旧皮长沙发,前有回风铁炉,旁有立式饮水机。薛正飞正在吃馒头。电话铃响。薛接电话。
正飞   喂,你好,我是薛正飞……
[冬梅边喊边急切上。
冬梅  智强,智强!(敲门)
正飞   好的,我安排。(急放下电话,开门)
冬梅  (风风火火,惊讶)啊!——正飞,我家智强呢?
正飞  (同样惊讶)哎呀,哪股风把你吹来了,冬梅,快进屋说。
冬梅   还说什么!半个月都没看到我家男人了,我要找他算帐!
正飞  (忙倒水)冬梅,天大的事坐下再说,这雪凝寒天,溜天地滑,你是怎么来的!(说着递水)
冬梅   你问我怎样来的,你装糊涂?从城里到这个鬼山沟10多公里,汽车早就不通,难道我坐直升飞机吗?告诉你,我是走路来的,一颠一簸,走了四、五个小时!
正飞   我服了,你两口子都是高级竞走健将,了不起!
冬梅   (不解其意)你说啥?我来找人,你还没有把人给我交出来呢!我不知道他成天忙些什么鬼名堂!他明明知道我老爸病重正在抢救,可是就是不回家看看。平时老爷子最心疼他,在病床上也口口声声叨念他,他太狠心了!儿子明年转眼间就要高考,也不管不问,他这个当父亲的还尽什么责任!我看你们穿的是连裆裤,没有同情心,还笑话我走路,——高级竞走健将,拿给你去当吧!(边说边已哭泣)
正飞   (见状惊恐)冬梅,莫激动,莫悲伤,且听我把事情原委道端详——(手机响,掏出手机)冬梅,不好意思,“喂,……哦,马上,马上。”(转对黄)冬梅,实在对不起,明天上午我们监区要召开减刑裁定大会,我要马上去给政委汇报工作安排,请稍等,我马上就回来给你汇报智强兄的事。(滑稽动作,躬身敬礼,遇石上)
全美   哎呀 ,薛教导,正找你们呢!
正飞   请屋里坐,对不起,我一会儿就回来。(下)
[石进办公室。
全美   (见屋里有人,约显尴尬,稍作镇静,主动打招呼)欸,你好,你也是在等领导啊?
冬梅   (略带不屑)哪门子领导,搞清楚,我是这里领导的领导!
全美   (旁白)搞不懂了,又不是发救灾款,——“领到”。“领到”的“领到”就是没有“领到”;现在我不谈“领到”不“领到”的事了,——我要领人!(转对黄,陪笑脸)嘿嘿,领导的领导,我不管领导不领导,我要找你领人,请你高抬贵手,放我男人回家,早一天是早一天的事呢!
冬梅   你搞错没有,我也是来要人的!
全美   哦,你也是来接老公回家过年的呀!你老公犯的什么事?坐了几年牢?减了几次刑呀?
冬梅   (又急又气)你要扯多远呀!给你楼梯下,你还在往上爬,我和你说不清楚!
全美   好妹子,有啥事说不清楚嘛!你不知道我们来这里一趟好辛苦哟!接到监狱送衣服的通知,从乡下七弯八拐到这里,一心想把男人早点接回家,可是路封了,减刑裁定书拿不到,监狱想放人都干不成。
冬梅   (心烦,没好气),我和你不一样!
全美   有哪样不一样?不管城里乡下,不论当官掌印把儿还是在田里头捏锄头把儿,关在牢房里边,脱了裤子打光胯,横看竖看我看都一样。你我都是一样的心情,急着早点领人回家。
冬梅  (清高,揶揄)无稽之谈!
全美   你搞错了,现在已经不是提两只鸡谈事的年代了,干部们廉洁得很,无鸡照样谈事。就说我家男人吧,原先不服改造,还叫我嫁人。时间长了,菜刀背都叫干部磨平了。不怕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唐监区把他招呼得服服帖帖,软的时候顺着他的毛发梳理,硬的时候叫他蹲着他不敢站起。你知道吗?这次雪凝灾害监狱里数唐监区最辛苦。中级法院        已经把监狱报送的减刑案件审理完了,可是雪凝封山路不通,只好走路去取呀,本来不关唐监区的事,他主动请……请……请什么来着?
[音乐起,《为了谁》乐曲,低缓。
冬梅   (听见说自己男人的事,强压怨气)请缨!
全美   对了,请缨。他说他当过侦察兵,脚力好,一是陪伴狱政科的同志取材料,二正可以采购生活物资要管好犯人的吃喝拉撒。我看着他走出去,看着他走回来。只听说本来单面好几十公里的路程,平时坐车只消一个半小时,他们却走了两天!脚起血泡了,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我看他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顾不上休息,又带着人上山抢修供电线路去了,我看了好心痛啊!这样的男人才好哟!(眼睛潮湿)
冬梅  (没好气)好不好自家的人自家最清楚!
全美  (没有理会,更加动情)他是为了我们哪!刑期长的,减点刑,心里更有盼头;刑期短的,减了刑更加轻松;像我们家的,拿到减刑裁定书就可以回家过年。我家男人是独苗苗,老爷爷已经80岁了,肺癌晚期,就等他回去落气呀!你说我咋个不急呢!
[音乐止。黄手机响,接听时薛上。
冬梅   什么?……大腿摔骨折了?……好,好,好。
[全美惊奇,木然。
正飞   冬梅,怎么回事?
冬梅   天哪,屋漏偏逢连夜雨,智强的老岳父还在医院躺着,现在儿子高三补课又把大腿骨摔断了。老师和同学已经把他送到了骨科医院,床位太挤,现在还躺在过道里,你说咋办呢?。
[音乐起,《回家》乐曲,舒缓。
正飞   这一下是非回家不可了,让我打电话催他回来。(掏出手机,拨打)喂,智强呀,我刚才就叫你回来呀,冬梅等你半天了……什么?下不来?要把电线杆立好?要把高压线接好?还要换变压器?不行啊,你听我说,你儿子飞飞大腿摔断了,在骨科医院,你老岳父又下病危了,我看你要顾几头,赶快下山,我以党支部书记的身份命令你!
全美   (恍然,羞赧)妹子,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果然是不一样啊。
冬梅   (反而平静)不,在接男人回家的心情上,我们都一样。咱们都是女人,都有家的企盼,都需要家的温暖,我们都害怕孤独。(哭泣)我太不理解智强了,我太不了解他了,我还比不上一个犯人家属,说明我一点儿也不关心他!
正飞   这说明我们监狱改造人的力量,力拔山兮气盖势,春雨润物细无声。智强有句名言,天苍苍,野茫茫,咱哥们干起工作不认潢!我们是一个团队,他和我都是带头人。监狱十天前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科级以上干部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得请假,机关50岁以下男警取消双休日,锦涛总书记还专门打电话过问我们贵州监狱抗凝救灾的事,我们的责任重大呀!冬梅,你说智强他能顾哪一头呢!
全美   (抢言)顾哪一头吗?——撒尿擤鼻涕,两头都要紧。咱唐监区工作也干出色了,家里这么大的事,早该回家了!
冬梅   回家?你看他现在还在哪里呀?
[薛手机响,接听。《回家》乐曲激越。
正飞   喂,……还是回不来,已经安排好了,……坚持两天?……请冬梅接电话?(递手机给黄)
冬梅   ……还亲爱的,亲你个头,我还心痛你的脚哩,——血泡泡好没有?……好了?……你还会拉夫呀,……我有什么办法?你不知道,我今天被上了一课,……哪个上课,回头给你说……要不然,我和你没完,说不定一刀两断,……没那么严重?……两天时间,我无可奈何,依了你,两天以后不回来,我也不要家了,我要你的命!
全美   (旁白)不行哟,你要了他的命,以后你的身份就真的和我一样啰。
正飞   我知道了,肯定又是叫他的老战友老部下大刚去给他顶岗。这又何妨,当年他办结婚证因为什么事耽搁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也是大刚冒名顶替去办的吧?谁叫他俩长得像亲弟兄,关系又胜似亲兄弟呢!
冬梅   亲兄弟?他就那样放心?你们狱警十天半月不回家,就心猿意马自称霸王憋精,也不想想咱们女人空床难独守的感受,家里面虽然有空调作伴,可是心头却冷得像冰窖!
全美   (旁白)我是一门都不占哟,穷困,乡下,罪犯之妻,苦熬了多少年啰,饱汉不知饿汉饥哟!名字叫石全美,哪一点比得上人家完美哟!
[《回家》乐曲又变舒缓。
正飞   战友情,生死交,玩笑话可说,关键时刻可是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冬梅,你看,你是先到食堂吃点东西呢,还是马上就回家?我派警车护送你回去。
冬梅   回家?肯定要回!可是我又没有办法把他拖回去,——再说,你现在就是叫他跟着我回去,我也不会让他回去,他话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刚才他还在电话里头给我戴高帽子,说我是冬天里笑傲冰雪严寒的梅花,我看我就是倒霉透顶的一团稀煤巴。我有怨气是事实,我有委屈是事实,可是我的思想境界总不能还比不上(用手指石)她吧?你们有纪律,公车不能私用。抗凝救灾紧急,随时要用车,怎么能叫车专门送我呢?我不能坏了智强的形象呀,我要真是这样享用了,恐怕是他倒要了我的命哟!
正飞   那怎么好呢?
冬梅   怎么好?(恍然)人家这位妹子在这里等你半天了,为我家的事让人家久等了,人家等你解决问题呢!——唉,说了半天,你叫我妹子,我也在叫你妹子,到底谁是妹子哟?
全美   我肯定比你大,你看你好年轻漂亮。
冬梅   不一定。我是64年出生的。
全美   你看你居然和我是一年的老庚,一点不显老,城里人保养得多好呀!你是下半年的?
冬梅   上半年。
全美   我输了,我是下半年的,倒头来我还是妹子。同样的人,不同样的命哪——人家接男人回家,理直气壮;我接男人回家,还得先把囚衣换下,档次都不一样。薛教导,其实我找你也没啥事儿,等也等了这么久了,我只想讨个口信,我家那位到底啥时可以回家?
正飞   我正要告诉你,监狱已经决定,明天上午分别在四个监区召开减刑裁定大会,会后就马上送获得减刑释放的服刑人员回家。唐监区长已经把明天的事儿安排好了,他要亲自护送你们一个方向的几个人。我们出监区的路还是通不了,只好步行送你们到国道站牌。唐监区长已经提前联系了客运公司的大客车,给你们留了座位。
全美   什么好事都让唐监区做了,说真的,我感谢他要去送我们,我还真舍不得离开他。这么多年,他、你、你们,对我家男人太关照了,——我真心宁愿唐监区他也能赶紧回家呀!(边说边哭泣)
[《回家》乐曲又变激越高亢。
冬梅   快别说了,这么短暂相处,都快成自家姊妹了,我叫一声妹子,放心去吧,他老爹等着呢!谁叫我家男人是监狱警察呢!
全美   (拉着冬梅的手)姐,大恩大德,永生难忘!(全美欲下跪,冬梅拖起,二人自然拥泣)
[音乐换《为了谁》乐曲。
正飞   本来我也坚持不要他去送,我说你脚伤都还没有好完,又要走这么多路,还是我去吧。他说这是分工的不同,你守在监区的岗位,协调处理大大小小的内务事情,并不比我轻松,责任比我还要重大。不要忘了,我们是一个团队,工作是大家做的,当头儿的事事肯定该走在前面,还吟诵“座座高山耸入云,我们施工为人民。不怕工作苦和累,愿把青春献人民”。——你说我拗得过他吗?
全美   本来在我们乡下,雪凝算个啥?可是这一次我亲眼看到,你们监狱上下、警官家属全部心思都扑在了犯人身上,想犯人所想,急犯人所急;我要说,平时他妈的都说犯人不是人,我看这下是只有犯人才是人,警官们都不是人,——不,不,说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越是最艰难困苦的时候,警官越是把犯人当成人;就说你薛正飞,薛教导,是呀,雪正飞,活儿照干,警官们累死累活,拼命干工作,已经超出了常人干的活儿,比“背篼”还“背篼”,比“棒棒”还“棒棒”;反正,我言迟口钝,表达不清楚我们犯人家属对你们干警恩深如海的感谢之情。
冬梅   快别说了,我们都走吧,薛教导还要忙工作呢。
正飞   也行,都回家吧,祝你们都一路走好!
[薛挥手,黄、石携手拟下,回头招手,齐亮相。

——剧终      

责任编辑:遵义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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