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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尾魂


来源:《遵义文艺》  作者:杜辉  时间:2011/3/15 9:37:45

 草儿是带着那本《平凡的世界》逃离那扇厚重木门的。当朱红色的木门一声愤怒的呐喊后,草儿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发泄后的快慰。草儿已失去了哭泣的本能,只有恨意一波一波的燃烧着胸膛。她还是想不通,作为称他父亲的男人,为什么会如此粗鲁的撕掉她唯一的精神寄托——那本瘦弱的日记。
     夕阳在地平线上窥视着草儿的忧伤,爱莫能助的离去。夜幕降下来了,村庄收获着喜悦,草儿的脚步却找不到方向。
     每次战争爆发后,总有很多日子的冷战,草儿自嘲习以为常,索性朝白桦林的方向迈去。《平凡的世界》125页“生命中有太多的无奈……”路遥的字敲击着草儿的心扉,字体已迷糊不清,却还想在书里继续寻找寄托,逐渐被夜幕吞噬的白桦林似阴森恐怖的魔鬼,吞噬着草儿的倔强。何去何从,该何去何从?
     草儿——草儿——爷爷苍老的呼喊穿透白桦林,和着一束微弱的灯光,把草儿所有的委屈泄露的一览无余。爷----委屈的回应惹得白桦林颤抖。漆黑中爷爷蹒跚的脚步让草儿好不心酸,赶紧搀住爷爷,却看到爷爷满脸纵横交错的褶皱里晶莹斑斑。
     娃呀,又在使性子了,你爸也不知别人笑话,和你娃儿家使驴脾气,爷爷伤感的唠叨着,草儿一言不发。爷也知娃儿受委屈了,我又有啥法子吆,爷满腹的无奈诉说着束手无策。黑了,天黑了,娃呀咱回家吧。一老一少,深深浅浅的脚印被夜幕覆盖,湮灭。
     回到北院,那再熟悉不过的气息迎面扑来。南北伸延的小巷,左院三婆,右门婶娘,一碗饭的功夫能你来我往,欢笑飘扬着把小巷走个通遍。推门而入,大黄依然静卧牛房门前,那轮瘦月婆娑着大黄深邃的双眸,看到草儿,反刍的节奏骤然放慢,摇摆叮铛似乎在说哦?你回家了。堂屋的灯光柔和且温暖。爷爷曾说,草儿,你奶生前眼睛不好,所以天黑以前一定把亮照起,你奶奶就能看见回咱家的路。奶奶的笑容定格在镶着黑色挽纱的相框里,草儿忍不住抚摸着奶奶的慈祥昵喃,奶奶,草儿来看您!
     奶奶曾说草儿的根在北院,那个莺草疯长的季节里,生命交替,小女孩的啼哭凝结了母亲的血液,母亲子宫里带走了小女孩的胎衣,含着清泪的双眸迟迟合拢不上。那天,小女孩那小小吸足母亲精华的脐带未满日却突然脱落。奶奶把视为孙女命根的产物掩埋在院角的槐树下,老人们虔诚的以为那样才能保佑这个刚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孩子一生平安。院角槐树下一株狗尾巴草挡住了奶奶最佳的选位。为了乖孙女的平安,奶奶狠心把那株迎着朝霞笑容满面的狗尾巴草铲除。不料第二天,那株狗尾巴草经过雨露一夜的滋养再次傲然的伫立在槐树下,并且是在藏着女孩脐带的正上方。奶奶看到的那刻喃喃自语又若有所思,我那草命顽固的孙女吆。就这样,女孩的名字“草儿”便由此而得了。
    草儿,吃饭了。爷爷的慈爱打断了草儿对奶奶缅怀。转身随爷爷到灶房,案桌上碗里那晶亮剔透黄灿灿的煎饼一下子勾起了草儿的食欲。这一张张薄薄的煎饼也是奶奶生前的拿手活,吃在嘴里外脆里嫩,温润滑口,是记忆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暖意。
    晚饭后门外的巷子口生动起来,伴着高悬的明月二大爷的聊斋故事越发离奇,婶娘低声高调的豫剧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不知疲倦的孩子们凑到那边都期待成为主角。草儿从记事起街坊邻里都是这样的豁达、乐观、不知疲倦。邻家的小妹拉着草儿扬起童真的脸说草儿姐姐来跳皮筋吧。草儿拍拍她可爱的脸蛋哄她自己出去玩。被好心的长辈窥视了内心的隐痛,多么难为情,索性搬来一张小凳在屋檐坐下。大黄转过头来凝视着草儿,似乎想读懂草儿的沉默。大黄,我该怎么办呢?难道人的命如一棵草那么卑微的成长!
一夜辗转难眠!一夜脱胎换骨!
    天蒙蒙亮,草儿起床,给大黄添上草料,洗漱完毕开始做爷孙俩的早餐。吃饭的档口,草儿小心翼翼的对爷爷说,爷,我想了一夜,决定不上学了。
“哐”的一声,爷爷干涸的手剧烈的抖动,相随多年的“大海碗”粉身碎骨。爷爷的喉结上下蠕动,半天才说草儿啊,你成绩好,坚持坚持吧,爷不想看你打坷垃一辈子。爷……静默,草儿拼命的忍住不让该死的泪水流下。今儿个我去你姑家商量商量,让她也想办法以后帮衬点,你爸不管你还有我们,自己也要争气。不,帮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还有好几年,爷,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的念头就是走,走!草儿歇斯底里的喊着。
    给爷爷重新添了饭,草儿就那样痴痴的坐着,眼眸里的雾气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老师来家访,温和的给草儿讲人生之路知识的重要性和成绩优良却离开的惋惜,爷爷长吁短痛,却无法唤回草儿已去的决心。
初秋濒临,那句“秋枝秋叶秋草黄,秋思秋念秋惆怅”抽打着草儿心境的荒芜。那三三两两赶往学校的书包让草儿灵魂疼痛难忍,草儿决定尽快离开这伤心之地。
    叫父亲的男人从不过问,草儿也倔强的不再去理会。双手接过爷爷递来的500块钱,汗津津皱巴巴的,草儿动情的用稚嫩的双手合拢爷爷粗糙青筋凸起的大手。爷----蜂拥而出的泪弄的爷孙俩都泪水涟涟。草儿的脑子里蹦出一句她自己称作诗的句子,爷爷的手/镌刻无垠的沟壑/轻轻一张一合/吞下了苦丁/吐出了芳华。

爷爷说,出去要和咱们知根知底的家乡人走,你一个人四眼摸黑能走到哪呀,静从海州回来定亲,我去和她妈说跟着她一道走。爷爷坚持说出门在外老乡是最好的亲人,草儿顺从了爷爷的心愿。
    和静踏上了那辆奔往“遍地是黄金”城市方向的大巴,草儿拒绝了同学不舍的相送。背一个简单的行囊,装上笔记本和几本书,两件换洗衣服走进了客车。车下的父母似乎一个表情,叮咛里渗透着牵挂,草儿别过脸,不屑于这磨磨蹭蹭的场面。心情超乎异常的平静,草儿一直告诫自己,洒脱,面对另一个开始。
    草儿不善言辞,头枕着一双手看着一排排横过的建筑,丛林,熙熙攘攘的街道。那些熟悉的,陌生的,擦肩而过的,相交之深的都将一闪即逝。
途经市中心,车子徐徐停下,跌撞而入数不清的面孔。原本尚觉舒适的卧铺一下子面目全非。不管年迈的还是年轻的,不管是剽悍的还是婀娜的,全然不顾形象,扛着大包小包的行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把狭小的空间一挤再挤,草儿只得善意的让让,再让让。在大巴最后一排的角落,支撑住了草儿纤弱的身躯,很快一条不知名的腿横过来,再次把狭隘的空间侵袭。随着车子的启动,车子内脏慢慢安静下来了,横七竖八的全是黑乎乎的脑袋。烟味、脚臭味、汗味、廉价香水味,甚至饱嗝后的大蒜味都来凑热闹,好不沸腾。司机先生扯着他特有的扁鸭声说,我们都要离开家了,去挣大钱了,也不容易,车上人多都谦让着,遵守车行纪律,安全到达目的地。声嘶力竭后,大巴车像涨肚的狗熊摇摇晃晃撒欢。
    草儿的身子像游在夹缝里的一片叶,扁扁的挤压着费力喘息。草儿有点沮丧的想,这拿着钱坐车还不如家里猪圈的猪安逸自在呢。好在静如黄雀般的声音在耳旁叽叽喳喳让乏味的行程有了些许生趣。静说,草儿,那遍地是黄金的城市要我们肯卖力,才能捡到黄金。草儿说,不怕,我有的是力气。静意味深长笑靥如花……我的青春我做主!草儿脑海里突兀的蹦出钱小样的这句台词,亦仿佛看到了明天捡到的黄金那么绚丽多姿。
抽动一下犹如灌入双铅的两腿,一成不变的姿势蜷缩着,血液不循环导致脚面肿的像发酵的馒头。就在草儿一半清醒一半梦的同时,车子悄然停驶。司机的扁鸭声再次响起来,老乡们,起来吃饭了。静说这是Y省和H省的交界处,要下来买票就餐。草儿说我不想吃,边说边捂捂发瘪的荷包。静递了个眼色,拉着草儿下车说,走吧走吧,活动活动腿脚,憋死了。
下车后,静神秘兮兮的说,在车上不要说你不吃饭,当心他们听到了,这是长途车的潜规则。潜规则?草儿咀嚼着这三个字却嚼不出味来。静故作深沉的看看四周说,包段“养路费”,包段包饮,从中的高利他们平分。草儿茫然若失,还是乖乖的跟在静身后。
    所谓的饭馆不过是一间房子隔开,外加两个简易篷,地上污垢泥水不堪入目,生意却火爆。原来是另外省份途经此处的大巴车,五湖四海的淘金者们正有滋有味的消灭着面前的食物。静拉着草儿走进排起队伍的售票口,偏头看到了那稀疏的残羹冷炙,还有几只展翅飞翔的土飞机嗡嗡作祟。二十块。窗口的胖大婶冷冰冰的开票。我吃不了那么多吧,来十块的吧,草儿小声说。二十块钱一份啦,选择盒饭或面条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草儿吐吐舌头,很不情愿的把钱递过去。
    几根清汤寡面,黑乎乎的让草儿难以下咽。静常年来回奔波,早已习惯了这种不公平的待遇。静说,草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别和自己的肚皮过不去,吃吧,二十块呢。是啊,二十块钱需要爷爷布满皱纹的手张合多少次换来,一闭眼草儿的肚子和食物配合运动起来。
    小心的捏着视为“养路费”的饭票,草儿和静矜持的在大巴旁候着时间。突然一阵叫骂划破了天空的阴郁。旁边是那个扁鸭声指手划脚,有两个纹身蓄八字胡的青年对地上一位中年男子拳打脚踢。中年男子的嘴唇上已渗出鲜血,一双手护着头,左躲右闪又显得那么无力而苍白。妈的,还不想吃,不吃也要买票,你装死人就能逃得脱嘛。死土包,快去买!八字胡还觉得不解恨,又踹了两脚才骂骂咧咧的离开,警告声犹如冰冷利剑穿透草儿的胸膛。中年人粗糙的手哆哆嗦嗦的伸进内衣口袋,摸索出两张十块向售票口走去。望着蹒跚而去的背影,草儿眼眶被雾上一层液气,努力的平息心潮澎湃。
静若无其事的说,真是不听话,肯定是第一次出门,在这不听话吃大亏了。草儿想了许久,似是明白又似不明白。
    途经又如此“待遇”的吃了两次饭,车上的人都安静了,死沉且漠然的表情增加了气氛的肃穆。草儿想,难道打工并非捡黄金,命运似乎是一棵棵小草,随时会有狂风暴雨的侵袭,甚至等待季节转换生命的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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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遵义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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