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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不是花


来源:遵义文艺2008第一期  作者:赵剑平  时间:2008-4-1 11:45:54

公元二零零八年一月十日前后,农历刚刚进入猪年腊月,第一场雪在中国南方飘飘荡荡下了起来。

这时候,离大年三十差不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没有人想到南方的雪会跟灾害有一点联系,更没有想到那些六角形的雪花,在清冽的天空中潇洒飞舞的雪花,到后来竟然会成为一场灾难。当然,普通老百姓更不可能想到跟着这些美丽而温柔的雪花,会有灾难接踵而至。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呼朋唤友,来到旷野,踏雪、玩雪,尽情地呼吸雪天清心爽肺的空气,尽情地摆开姿势,取一幅一幅雪景,照像机咔嚓咔嚓,摄像机吱吱啦啦,留下美妙的倩影。那情形,不仅仅是一种欣赏,而且还有一种陶醉,一种可怕的陶醉。

但不过三五天光景,人们就发现这场雪不那么可爱了。透过坚硬而又脏污的雪地,人们很快感觉到了一种残酷,正不依不挠、从容镇定地逼到跟前,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湖南告急,贵州告急,江西告急,江苏告急,广西告急……

铁路中断,公路封闭,水管爆裂,电煤短缺,供电停止……

红色警报在这个白色的冬天拉响了。

坐落在大娄山中的中国历史文化名城遵义,是拥有七百多万人口十四个县(市)区的地级市,南连贵阳,北接重庆,位于西南出海大通道上。如果四川盆地像一只盆,那么属于云贵高原的遵义,则正好处在这只盆的盆沿,那么也正好,十年前才由地区转市的遵义就处在这片凝冻地带的边缘。唯其如此,这场灾害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才更显着几分凶险,也更有一种欺骗性。

大娄山哪一年不下雪?气温下降,杀一杀病毒,来年庄稼会长得更好。出门不方便,却家里有火炉,还可以开空调,挺一挺,两三天也就过去了。哪一年不下雪,遵义人会感觉一种遗憾,甚至凄惶。遵义人不怕雪。但怕落凌,尤其桐油凌。凌叫冻雨。桐油凌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专家论证,但遵义人都知道,那是一种粘乎乎而一掉到地上就很难化解的东西。也有人叫桐油凌叫死冰的。

遵义这场灾害的罪魁祸首可以说就是这种桐油凌。先下雪,然后落凌,再下雪,又落凌……持续不断的低温,结果雪夹凌,凌又夹雪,最终使五十年不遇的寒冷不仅是一种冷酷,还变成一种重量,沉沉地压在这片土地上。

一月十五日,遵义辖区务川、余庆、道真三县二级干线封路。二月十六日、十七日、十八日、十九日、二十日,遵义除两城区外,下辖十二个县(市)正安、习水、仁怀、桐梓、风冈等十二个县(市)全部封路。在国家电网经过的高山地区,由于不堪凌冻重负,电线被拉断,电杆被拉倒,钢塔被压垮。使用电力机车的遵义铁路多次列车停开和延开。无线通讯网络移动和联通两家公司的基站设备受损,无法正常工作。从遵义通往十二个县(市)的邮路中断,所有美好的新年祝福都被凝冻在邮件处理中心。在遵义到贵阳息烽、遵义到重庆崇溪河的高速公路上,滞留了五千多辆客货车辆。鸭溪电站储煤短缺,即将停止发电。遵义两城区开始实行计划停电、限电,公交系统基本瘫痪。水管冷收缩,不断爆裂。一些城市成了孤城、黑城。农村一些地方房屋被压塌,大部分地区人畜饮水困难,蔬菜小麦等农作物大面积冻伤。市场开始出现混乱,一些超市的米被抢购一空,方便面卖断;平常几毛钱一支的蜡烛卖到五块钱;火车站、客车站往日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卖到二十块钱;蔬菜运不进来,价格猛涨,菜比肉贵;取暖用金沙煤接近一块钱一斤……

一月二十四日早晨。人们除了感觉夜里特别寒冷难以入眠,并没有觉得这个早晨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等到走出门来,或开车上路,或去菜市场、或上红军山早锻炼,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朝夕亲密接触的街路板了一张亮铮铮的脸,夜里什么时候落了厚厚一层桐油凌。还没有反应过来,车失去了控制,人摔倒在地上。不到十二点钟,近百辆出租车先后碰撞送修。而摔倒后伤筋动骨的,这一天就住满了遵义的骨科医院和遵义医学院、遵义医院的骨科病房,连走廊上都安满了加床。为此,中央电视台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还作为特色新闻进行了报道。

一月二十九日凌晨,整个雪凌灾害期间最惨烈的一件事情发生了。一辆车牌号为川B89137的金龙大客车,从四川资中开出来,一路风风火火,从盆地到高原,进入残酷的凝冻地带,开上贵遵高速公路。这时候,或者受一种惯性驾驶左右,司机疏忽了。这辆车载客四十个人,大多是资中乡下的妇女和儿童。他们的丈夫或者父亲由于铁路中断,滞留在广东回不来。为了团圆,他们自发地组织在一起,包了这辆车到深圳坂田过年。贵遵高速,这条西南出海大通道,自雪凝天气来,根据保证安全保证畅通的原则,交警部门就开始全天候的巡逻。而每一辆大型客运车辆驶入,警车都要在危险路段开道引路。从温暖的四川盆地来的驾驶员不知道,就这样半幅路面,都是地方政府动员方方面面力量,每天大清早人工锹凿铲除,加之撒盐融雪化冰开辟出来的。他嫌慢了,觉得开道的警车有些多余了。也就是一念之差,他在超越警车的同时,驶上了旁边桐油凌路面。整个车体一下失去控制,在99KM加900M处翻了出去,滚下六十多米高的山坡。这起车祸,可以说是这场雪凝灾害最严重的一起车祸,死二十五人,伤十四人。车上一对唯一要到广东过年的年青夫妻,在这场车祸中死后,丢下了一岁多的儿子。儿子嘴里整天叫着爸爸妈妈,这让遵义县医院轮番照看这个孩子的护士,哪怕见惯了生离死别,却也禁不住伤心落泪。

这场凝冻是对人类文明的一次打击,也是对人的价值的一个拷问、对人的尊严的一种挑战。

当然,也是对政府机构执政能力的一个检验,对我们整个社会群体及每一个人素质的一次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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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遵义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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