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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变(剿匪系列小说一)


来源:《遵义文艺》2011年第四期  作者:刘肇武  时间:2011-9-7 11:06:20

    初春时节,大地刚刚开始复苏,冰雪尚未完全消融,县政府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各乡镇的县参议员、县党部区分部书记、帮会头目、富豪绅士,个个忧心忡忡,好像被严冬冰雪轧伤了的蔬菜还没缓过气来。他们听说共军已经打过长江了,更是像热锅上的一群蚂蚁,大家都纷纷要求沈县长拿个主意。沈县长无奈地说:“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商量这件事情。”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遵义县政府县长沈麟书,江苏省淮阴县人,白面书生,中等个头,不胖不瘦,架一付代表知识与文静的眼镜,三十岁左右,毕业于国民党中央政治大学法律系。1949年2月末走马上任,接替了前遵义县县长兼自卫总队长的位子。他是蒋介石精心挑选来执行“应变计划”的政要人物。
    中国人民解放军渡江战役的枪炮声摧毁了蒋介石纵兵防守的千里长江天险。滚滚长江、惊涛骇浪,百万国军、严防死守,飞机大炮也没有阻挡住解放军渡江,还有什么力量能阻止解放军前进的步伐呢?防线被破,蒋介石慌了手脚,高参们为他制定了一套“反共应变计划”,把云、贵、川、康几省作为“勘乱救国”的复兴基地,尤其看中了贵州。蒋介石似乎对贵州情有独钟,军政要员实行走马换将,把贵州藉军政要员纷纷调往贵州把持军政大权,实行“黔人治黔”的的战略。上任之后立即组办“贵州反共游击干部训练团”,培训大批游击战指挥员,以贵州山高林密、沟壑纵横的特殊地理条件开展游击战,以求一线生机。
    沈县长说:“我初来乍到,情况不熟悉,承蒙诸位多多关照。”他向与会人员传达了蒋介石关于“勘乱救国”的“应变计划”,说明会议的宗旨就是策划筹备建立反共组织的问题。经过一番协商“遵义县反共救国动员委员会”就产生了。在县长沈麟书到任之前的一九四八年,遵义县已经成立了七个民众自卫区的反共联防指挥部,议员们认为这还不够严密,有疏漏的新舟、尚嵇、马蹄、老蒲场几个地方需要增加防范。会议又将指挥部的人选进行了部分调整和任免:军统特务游绍基去了新舟、县政府秘书赵义云去了尚嵇、原泮水联防指挥的卢相伟兼管马蹄、军统特务季小超去老蒲场,他们四人分别担任几个新增自卫区反共联防指挥部的指挥长。对原七个自卫区反共联防指挥部的指挥长也进行了适当调整:匪首李康庄任龙坪联防指挥部指挥长,胡华生任鸭溪联防指挥部指挥长,骆玉春任山岔联防指挥部指挥长,刘之刚任山盆联防指挥部指挥长。联防指挥部设指挥官、副指挥官,军事指导员、政治指导员、公差人员。县联防指挥部设立一个几十人的“防总剿队”。各指挥部指挥、副指挥发月薪大洋20块、还另有稻谷三石。
    会议商定了反共武装的名称为“反共救国自卫军”,对外实行保密,一律叫“防剿队”。随后,贵州省召开了第五区保安行政工作会议,决定由官方指挥的反共武装统一叫“中国人民反共救国自卫军”,这也只是内部的叫法。其实这个花架子也是做给蒋委员长看的,让他吃个定心丸。县设“防剿”总队、乡设大队、保设中队、甲设小队。除了“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兵役制度外,青壮年男子一律作为壮丁编入各级“防剿队”,其余人员分别编入宣传队、情报队、救护队、运输队、工程队。至于妇女,也不能让她们闲着,除了老的小的,年轻的姑娘、中年的妇女一律编入妇女会。儿童也要发挥作用,编入儿童团。这一套防剿反共的“应变计划”可谓“全民动员、全民皆兵”,沈县长把蒋委员长的“计划”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有了防剿组织,这装备从哪儿来呢?有的委员为此担心。沈县长马上给予解决。国民政府军军政部第七军械总库遵义分库就在遵义城东的深山里隐藏着,有重兵把守。库里贮藏子弹100多万发、手榴弹近50万枚,还有大量黄色炸药等军需物资。漆文彬在任遵义县保安警察大队长时曾与守库军警勾结倒卖枪支、弹药,被判刑投入监狱。为执行“应变计划”,遵义解放前夕,沈县长开恩把他释放出来,让他官复原职,重新担任了县保警大队队长。
    九月的一天,沈县长安排办公室秘书通知各防剿大队指挥,基本都是乡镇长,天黑之前务必赶到凉水井某处开紧急会议。有两个乡镇大队指挥长在赶往开会途中私下议论说:“听说国军兵败如山倒,已经顶不住了。共军已经从湖南进入了贵州,恐怕是要把咱们的‘防剿队’也要拉上前线去呦!”
“听天犹命吧!老兄,天踏下来还有高个子顶住嘞!你担心那么多干啥呀?”
    “问题是都拖家带口的,把男人都弄到前线去了,生活乍办呐!”
    晚上八点钟,沈县长准时驱车赶来了,他说了一番鼓动大家的话,报告了前方国军“胜利”的消息,于是就慷慨解囊,将军械库内储存的部分手榴弹分发给各乡镇“防剿队”,强调各队一定要忠于职守。然后公布了一批军火的明码标价,让各队筹钱购买。六0迫击炮198块大洋1门,炮弹2.5块大洋1发;新步骑枪20块大洋1支,老步骑枪5块大洋1支;七九步枪子弹0.1块大洋1发。他还特别说明,各乡镇尽快带钱到县政府购买,售完为止。那两个乡镇“防剿队”指挥长是否看出了一点端眉,心里嘀咕:“前线节节胜利,还要大家买枪支弹药干啥!哪里来钱喽!”其中一人问沈县长:“赊账可以不?”
“现在是非常时期,蒋委员长号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自己想办法!”车身弓腰钻进车走了。
    这次夜会后,各乡镇都开始行动。团溪乡陈乡长召集保长们到乡公所开会,首先决定遵照遵义县政府训令购买枪支弹药,逼迫保长们当场表态认购。保长们处于无奈,一时沉默,陈乡长一个个点名,大家觉得这一关得过,就算给乡长一个面子吧,有钱无钱先表个态再说。于是纷纷的报上认购数,陈乡长认真记录:第1保8支,第2保10支,第3保6支,……第10保8支。各保认购子弹3箱共计1500发。陈乡长一合计已有90多支了,他十分满意,要能凑满100支,他在沈县长面前脸上就更有光了。他连问几声有没有要再增加的,大家又是一阵沉默。最后陈乡长说:“乡里也再买几支吧,凑齐一个整数。”
    陈乡长最后补充了一句说:“每保分配100发子弹给你们,散会后你们先扛回去。”这枪还没有到手子弹就发下来了,认购的枪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呀,大家私下议论。
    一九四九年秋天,中国人民解放军二野三兵团十军二十八师八十四团挺进贵州。10月中旬遵义县沈县长专门召开了参议会第12次大会常设委员会第5次会议,决定实施贵州省政府制订的《贵州省反共救国施政纲领》,由县政府派专人督促指导各乡镇务必落实。“施政纲领”的内容包括加大反共宣传,撤退时炸桥梁、炸工厂、烧粮仓、烧渡船、破坏公路交通,散发反共传单,张贴反共布告,造成交通中断,社会动荡。散兵游勇躲到游击区同共产党藏貓貓,等待时机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这年十一月十一日,临近解放前夕,遵义县政府县长沈麟书发布手令:

    一、自即日起,全县全面实施戒严,各镇保甲应切实执戒严令。
    二、各乡(镇)防剿队立刻集中防守要隘关卡,怜(沿) 乌江诸乡(镇) 乌江岸。
    三、近日居民疏散下乡者多,各乡(镇)保甲应全力维护治安。如有劫案发生,准予匪徒就地格(枪)毙。
    四、共军窜扰黔东战略,系避实就虚。一遇抵抗立刻回头,各乡(镇)应集中全力阻击。倘遇共军入境,如不抵抗之乡(镇) 长,军法从事。
    五、各乡(镇)保甲,如对境内道路治安不加维护至(致)发生劫案者,军法从亊。各乡(镇) 领手榴弹可领500枚至1000枚。(录自《遵义县剿匪斗争》)

    沈昙长手令有大开杀戒之势,乡保人员不得不时刻警惕,各关隘要道、桥梁舟船、粮库、军火库,不得有一点疏忽大意,否则要军法从事。
    遵义城郊茅草蒲仓库储存有30万斤粮食,解放军二野八十四团从湄潭县方向逼近遵义城,沈县长命令仓库李主任在三天之内放火烧毁粮仓。30万斤粮食是遵义城区居民几万人的生命粮,遵义地下党领导的革命武装“川黔边区纵队”的高永夫是李主任的好友,得知后十分焦急,他急急忙忙去找李主任商量,要他无论如何保住粮食。李说:“难啊!即使我不放火,躲藏起来,县长也会派别的人来放火。”这时高永夫想到了去找红帮大爷张肇奎。
    张是红帮首领,遵义城中区反共联防指挥部副指挥长。在之前的某一天,听说解放军到了湄潭县境内,他正召集几十个兄弟伙开会,准备让大伙拖家带口的搬到乡下去躲避。《曙光社》的人获得信息,告诉社里负责人,负责人派“川黔边区纵队”的潘指挥长通过关系,派高永夫出面与张肇奎接触。高赶到开会地点,找张的会场警卫将张叫出会场。说:“有人托我问候张大爷。并要我转告你,请你不要离开遵义城,弟兄伙也不要走,保护好遵义城,共产党来了不会亏待你的。”张感到十分突然,问地下共产党的负责人是谁。高告诉张说:“你是认识的,以后可以见面,你先照他的话去做。”张回到会场就突然改变了态度,说:“搬家的事以后再说,大家听我的,我不走你们也不要走。”
    保护30万斤粮食的事十万火急,高永夫就拉上仓库李主任一同去见张肇奎,做他的工作,要他积极酡合“川黔边区纵队”护仓、护粮、护桥、护城斗争。张肇奎很识时务,他一听就大发雷霆地叫道:“他娘的!把粮食烧了全城人吃什么?”他缓了缓口气说:“我不管你什么党,我只知道老百姓要吃饭。”他立即派手下弟兄伙几十个人把粮仓保护起来。第二天下午,县长给的三天时限就要到了,烧粮仓的事还没有动静,县防剿总队派来了几个人,说受县长命令来烧粮仓。护仓和烧仓双方吵了起来,互不相让。
    “烧了粮食,大家吃什么呀?”
    “吃不吃我管着,这是县长的命令!粮食绝不能留给共军!”
    “省长的命令也不行!我们不管共军还是国军,我们只知道全城的人要吃饭!不要把事做绝呐!”高永夫理直气壮地大声回答。
    烧仓的人不听劝阻硬要往前靠近,高永夫朝天开了两枪,那几个人看对方是要动真的,止了步,衡量一下自己的人少,对方又说是赫赫有名的张肇奎的人,自讨没趣地说:“给张大爷个面子,我们走了。”几个人扬长而去。
    县政府会议室正召开一个临时会议,商量炸毁乌江大桥的方案,参会人员是军政两方面的要员,而且高度保密。
   省政府“施政纲领”要国民政府军四十四军驻遵部队再撤退前,炸毀川黔公路上的乌江铁桥。会议研究炸桥方案时,贵州第二绥靖公署主任吴剑平因地下党组织向他做了工作,同意解放军进入遵义就宣布起义,这时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吴忧心地说:“炸桥影响贵州人民吃盐巴呀。”反对四十四军陈军长炸桥的意见。陈军长说:“这是上方命令,我不敢违抗。”双方僵持不下。张肇奎从中协调说:“炸桥嘛,吴主任对不住贵州父老;不炸桥嘛,陈军长又难以向上边交待。依我看,两边都要考虑到,炸还是炸一点,尽量不要影响盐商来往。”陈军长只好安排部下把乌江大桥只炸了一个洞。然而,30多只渡江木船,沈县长在专员兼保安司令卢杰的指使下己经全部烧毁了。
    遵义曙光社的同志获悉解放军先遣部队进入湄潭县内,派社员白仲乾等三人带着国民政府遵义当局发的通行证,沿遵湄公路经礼仪坝、虾子、淸深桥、三渡关,闯过一道道关卡赶赴湄潭境内,通过暗号与解放军取得联系。三名社员为部队带路,准备经清深桥、老蒲场、礼仪坝、前往遵义。那天是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日,解放军二野三兵团十军二十八师先遣队到了三渡关。当天下午,县长沈麟书去虾子、三渡视察防务工作落实情况,被人点水,沈在虾子溪水大石板被解放军抓获。战士们在电话线上接上临时电话线,让沈给贵州省第五行政督察区专员兼第五区保安司令部司令卢杰通话,说当天不能赶回县城,以稳住专员卢杰等军政要员。殊不知在注意沈麟书的时候,他警卫员逃跑了。他跑到老蒲场给卢杰通了电话,说沈县长被共军抓走了。卢杰一下子瘫在靠背椅上,几分钟才缓过神来,自语道:“共军真是神兵天降啊!说来就来了。”他叫秘书赶紧通知专署和县政府的主要人员收拾行囊,带上县保警大队长漆文彬的100多人,从北门慌慌张张逃跑,兵分两路。一路经牛蹄、莲池、毛石坎、巴焦水,赶往山盆;另一路经海龙坝、安村、混子场、丁村,赶到山盆。次日凌晨两路人马在山盆会合。这时解放军一枪没放,于凌晨六点,天还没亮,二十八师四十八团先头部队进了遵义城。 曙光社的社员和遵义地下党的同志已经作好了迎接解放的准备工作。天刚亮,敲锣打鼓的群众队伍涌向街头,遵义城瞬间沸腾了。
    伪专员卢杰带领一伙人马,到山盆后就立马叫红帮大爷、国民党军统特务苏子东组建反共武装。苏满口答应人员没问题,只是差武器、弹药。卢杰心中还想到遵义凉水井的军火仓库,就一口答应给枪、给子弹。其实军火库已经落入解放军手里。芝麻坪的大地主、匪首晏子高召集芝麻坪、山盆、李梓关的乡保人员和地主豪绅开会,成立了“黔北自卫军游击总指挥部”,苏子东任司令,漆文彬、晏子高任副司令,从此拉开了解放后剿匪战斗序幕。
    中共遵义县委、遵义县人民政府于十一月二十五日成立后,人民政府要伪县长沈麟书立功赎罪、悔过自新,协助政府做反动势力和土匪武装的工作,要匪徒们放下武器、弃暗投明,共产党给予宽大处理,原乡镇职员视其留用。沈口是心非,满口答应,暗地里打着小算盘。乘政府工作人员对他疏忽大意的时候,沈伺机逃跑,与漆文彬等匪首勾结攻打新建立的区、乡人民政府。后在剿匪斗争中沈再次被抓获,判无期徒刑投入监狱,一九七九年病死狱中。狱友们送给沈麟书一首打油诗:
                 江淮才子当县令,应变计划苦经营;
                 那日落入共军手,弃暗投明可做人。
                 执迷不悟又反水,勾结匪首漆文彬;
                 王朝倾倒还买命,监狱生活后半生。

责任编辑:遵义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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